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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舟侧畔千帆过,苦海无边万字坑。

【苏靖】得偿所愿

与其说是苏靖,更像是萧景琰中心向。
两千多来字就其实只因为一句话“我喜欢少年的萧景琰,也喜欢靖王时的萧景琰,自然也恋慕帝王时的萧景琰。” 

 

 

  一块石头,在怀里抱着、捧着,时间久了,也是要捂热的。一柄利剑,通了灵识,在人间滚了一遭,也该有点儿七情六欲。物活千年,人活数十;物未变兮,人已暮时。要是不懂生离死别,也能避其哀戚。可偏偏是跟了萧景琰一辈子,物随其主,我啊,性情都像了三分。人哀,可呼天抢地,可痛哭悲泣。物哀,又该如何是好呢?

  我只是被他轻轻擦拭着,就哀恸欲鸣。那双武人的手温柔得不得了,擦完了,指腹抚过去,也是轻轻柔柔。萧景琰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——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,如烟海如北辰如塞漠酒如江南春……这双眼睛,怎么会老去呢?它永远和十年前一样,和我见到他时的一样,就算他白发已生,皱纹已沉。五十知天命,按人的说法,他也算不得老的。可我分明嗅到了雪水的味道,皑皑白雪,昏昏日暮,落时轻轻,融无声处。我啊,比太医还要明白,我的主人啊,马上就要离去了。

 

  物通灵识,要讲命理的,或融人执,或参天事,或历百年,或讲天时。我呢,被老爹铸造之时,就有了人念。我曾说啊,这是天王老子瞎了眼,人分三六九等,刀剑也是得分的,我无名无姓无称无号,说是特殊,也顶多是和说是跟林家少帅撞了生辰,这颗人心,怎么就给了我?可就是这柄无名剑递到萧景琰手上,他也是双手接过的,赤诚稚子,意气风发。他说,好男儿志当驰骋沙场,挂帅斩将,护我大梁子民百世安康。其声朗朗,其目灼灼,他抽剑离鞘,我便认他为主。小将军不嫌我一把庸刀,那饮血也好,砍骨也罢,就算刀折身灭,我也要护着他的。连呸三声给天王老子道了歉,求他千万别瞎眼,求他让我的小将军得偿所愿。

 

  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。

  

  我陪他去东海镇边塞,我为他斩首级反敌寇……可我也斩过铜铃,我也沉默不鸣。物哀情非得已与身不由己,可我看萧景琰他登基称帝,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我想护他性命周全,可他伤痕累累;我愿他能得偿所愿,却也只能看他历人生七苦生离死别。人说,称王者得有一颗裹了石头的狼心,刀枪不入苦辣厉狠。可我的萧景琰,怎么做得到呢?就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,那颗心也是赤红温热的,疼得紧了,也得要挺直了腰杆往前走的。年少时,他也是抱着我哭过,在六月雪里,在无眠夜里,在十三年的苦痛里……他抱着我,一夜便从少年的时光里离去。可帝王,不该也不能有眼泪。他为吾主,吾识他心,我知道神仙道士不能让那个人起死回生,那能不能把我融了,在他心上滚上一层,为他铸一副铁石心?

 

  他登基之后啊,我也算是功成身退啦,搁在刀架上,风风光光。可怎么着都像是年事已高在宫里颐养天年的公公。景琰是天子,我也沾了沾天家贵气,修了人形,虽然人不可得见,好歹也不是拘于一处,百无聊赖了。我的待遇呀,同那把朱弓一样,是要由景琰亲自打理的,可他到底对我偏疼,时不时要对我说话。天子慎言,有的话不能对臣民说,不能对娘娘们说,不能对太子和庭生说,只能对那个人说。那个人不在了,便只能对我说了。我仍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佩剑,他还是那个从少年时一夜抽身的景琰。萧景琰啊,我明白梅长苏为何要执意选你,也怨极他执意选你。可我也明白你不怨,那是你的欢喜。你也跟我讲太子的眉眼,也抱怨过大臣还要管后宫的闲事……梅长苏终究是对的,萧景琰会是最好的帝王,他就是最好的帝王。大臣们说的,也不是没有道理,萧景琰的后宫确乎是不热闹。说给宫里的古琴听了,她竟骂我一句呆子,说“你们这些武器啊是不晓得后宫是吞人的地方。”又垂着眼说:“陛下自有他的用意。”她拉我坐下,自顾自唱起叹人世无常的曲子。她该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故事,唱罢却也落下泪来,我以为她是触景伤怀,她却又说我有和那人一样的眉眼。

 

  我知道,他应该当不了一个长命的皇帝。殚精竭虑,至死方休。说到底,他们其实是一类人。我坦然,却也悲痛,如图那日城楼上的他一样。景琰没法随梅长苏同去,我却还有与他同葬的机会。他拭完剑身,归剑入鞘,也不把我搁于架上,只是轻轻抱着我,脸贴着我,说:“你代我去陪陪他吧。”

  “他身葬梅岭,我死葬帝陵,生时相见无多,死后也得永隔……如若可以,我也想把心剜了去,问他我还算不算保全了一颗赤子心……过去我不懂为何他不愿承认自己就是林殊,临了我却明白了几分,我现在又何曾是过去的萧景琰呢?你陪我很久了,谢谢你,请你代我去陪陪他吧。”他说得轻,噙着笑,可偏偏红了眼,落了泪。

  我也曾求天地愿你得偿所愿,可你偏离苦忧,求而不得。是不是我的愿无诺太轻?我啊!一把庸刀,愿舍我灵识,断我神格,求萧景琰下辈子平安喜乐。四海九州,千年万年,就只有这么一个萧景琰——你为吾主,吾为你刃,如果我能实现你的这个愿望啊,那便是我的欢喜。

 

  他走时,也很体面。未显老态,未显病容。安安静静,仿佛终于有了一夜好眠。钟声响起,闻言举国悲泣。

  化了人形的古琴改了一袭红衣,素素白白,冷冷凄凄,她又拉我坐下,奏起了我没听过的乐曲。弦乐起,日昼昏,烛火升,剑身鸣——她唱:“魂兮来归!”遂大风至而烛俱灭。可我分明看见了一个白影,他越走越近,他走向了萧景琰,他去触他的指尖,他去吻他的眉眼,他去唤他的姓名,他去接他的魂灵——我的萧景琰啊,终于夙愿得偿!

  天地又亮了起来,我便如最初的那摊铁水一般融于那光里。如果一柄剑嵌的是铁石心,便百年千年,如我者,痴有了一个魂灵,认定一主,便与之同寿,一步不离。

  我啊!也夙愿得偿了啊!

 

——END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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